第(3/3)页 三 良久,云瑾才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,深吸了几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走到岩石背风处,席地而坐,冷锋和王老五也围了过来。 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,她颤抖着,一层层解开那被摩挲得发亮的油布包裹。 最外面是油布,里面是一层防水的蜡纸,再里面,是两块叠放整齐的旧皮子。 云瑾先拿起上面那一块。皮质细腻柔韧,颜色暗沉,边缘有着焦黑蜷曲的痕迹,正是那夜老馆长展示过、后来又被冷锋还回去的血书残片。但此刻,这块残片旁边,用同样暗红色的、干涸的字迹,补充了新的内容!字迹与原有的残片笔迹相同,显然是同一时间写下,只是当年匆忙撕开,如今被馆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,将剩余的部分也找了出来,或者……他早就藏有全貌? 只见完整的血书上写着: 【阴王血脉,不容于阳,托付于汝,藏于暮霭。十载平安,偿君旧恩。若显异象,或遭不测,携石往南,寻‘听雨阁’。阁主姓林,可示此血书。彼处或有生路,亦可知汝来历。切切!】 字迹潦草仓促,力透皮背,那暗红的颜色刺痛了云瑾的眼睛。“阴王血脉”、“不容于阳”、“生路”、“来历”……每一个词都像重锤,敲打在她的心口。馆长爷爷果然知道她的身世!而且,为她留好了后路!“十载平安,偿君旧恩”……这十年,馆长爷爷是在用性命庇护她,偿还那份不知名的“旧恩”!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。她强忍着,拿起下面那块皮子。 那是一张地图。皮质比血书更加古老厚实,呈现一种暗黄色,上面用黑褐色的颜料勾勒出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,笔法古拙。地图并不完整,只有大约三分之一,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从一幅更大的地图上撕扯下来的。地图的中心偏下位置,用一个小亭子的标记,标注着“听雨阁”三个小字。围绕听雨阁,地图描绘了部分山势和水系,能看出它位于一片多山多水的区域。地图的左上角边缘,依稀可辨“阴”、“天干”、“八卦”等字样,以及一些代表国界的模糊虚线。 听雨阁位于阴阳国、天干国、八卦国三国交界的缓冲地带,那里历来是“三不管”区域,龙蛇混杂,各种势力盘根错节,但也意味着相对的自由和……危险。 “听雨阁……”冷锋看着地图,低声重复。这个地方,他略有耳闻。据说是一个颇为神秘的、以情报和某些特殊交易著称的中立势力,阁主行踪诡秘,极少露面。没想到,竟与云瑾的身世有关。 “馆长爷爷……”云瑾将血书和地图紧紧贴在胸口,仿佛这样能感受到老人最后的气息和守护。她想起老妪转达的话——“她娘,是个顶好顶好的人,别恨她。” 母亲……是一个怎样的人?为何会将她托付给馆长爷爷?又为何会写下这封血书?“阴王血脉,不容于阳”……她的敌人,是阳王吗?父亲呢?他还活着吗? 无数疑问翻涌,但此刻,一个更加清晰、更加沉重的目标,压过了所有迷茫。 去南方,寻听雨阁。 这是馆长爷爷用生命为她指出的路,是她探寻身世、寻找生路的唯一方向。 “冷将军。”云瑾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,悲伤依旧浓重,但空洞已被一种逐渐燃烧起来的决心所取代,那眼神清澈而坚定,映着山脊稀薄的天光,“我们不去黑岩城,也不去灰谷了。我们去南方,去听雨阁。” 冷锋注视着她。不过短短几日,这个少女眼中的青涩和茫然正在迅速褪去,被磨难和悲痛催生出一种惊人的韧性和决断力。他不知道听雨阁是福是祸,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,是揭开她命运谜题的关键一步。 他没有询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去南方。” 王老五也挣扎着坐直身体,独眼看了看地图,又看了看云瑾,嗡声道:“俺不认识啥听雨阁,但往南的路,俺也熟一段。过了‘鬼见愁’,再往东南走,有条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,能绕开官道和大部分关卡,直插到南边大沼泽的边缘。从那里再想办法往三国交界处去。” “多谢王叔。”云瑾对王老五郑重地行了一礼。这一路,若非王老五,他们早已葬身山林。 “嗨,说这些干啥。”王老五摆摆手,牵动了伤口,又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。 云瑾将血书和地图仔细地重新包好,贴身收藏,与太极石放在一起。这两样东西,如今是她最重要的寄托和指引。 她最后望了一眼暮霭镇的方向,那里埋葬着她的童年,她的平静时光,还有她最敬爱的馆长爷爷。山风呼啸,吹散了眼角残余的湿意。 别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 馆长爷爷,我记下了。我会去南方,去找听雨阁,去找寻我的来历,去走您为我指出的生路。 她转过身,面向南方那迷雾重重、山峦叠嶂的未知旅途,眼神再无犹疑。 “我们走吧。” 第(3/3)页